2017年2月16日 星期四

見證「病與死」

美洲台灣日報 《文藝廣場》2-14-2017

見證「病與死」 何所之
前言
佛教說人生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求不得苦,五蘊熾盛苦。」此八苦中的「生、老、病、死」是人生自然也必然的過程,任誰無法
健兒和祥兒出生時,醫生都讓我進去陪慧,見證了「生」。如今年逾古稀,已「視茫茫、髮蒼蒼」而等著裝假牙,也被送進過幾次手術室,身歷「病、老」之苦,就還剩下「死路一條」等著我走。
這二十多年來在醫院和安寧療護中心當義工,為自己來日必走之路作心理準備。以下是這些年來所見「病與死」的幾則案例,就記憶所及,大致按時間順序予以記敘。為保護病人隱私,文中所用皆非真名實姓。
案例
剛逾知天命之年的費先生來自哈爾濱,未吸煙卻得肺癌。兒子還在上大學,費太太白天要上班,我們義工們輪流接送他去醫院做化療。後來病情惡化,就住院了。每次我去醫院看他時,費先生因為神智不清,以為他身在哈爾濱,我是坐船沿著松花江到哈爾濱去看他的,所以總是問我坐船坐了多久?有一天費太太下班之後來看他,我還沒走。他就緊捉著費太太的手說﹔「我死後要火化,請把我的骨灰撒在松花江上。」
翌日,我照常和幾位義工去FF市看四十多歲得睪丸癌的應先生。他、他太太和妹妹三人合力經營一家餐館,生意很好。數年前接雙親來美定居,生活正要安定下來,沒料想到自己卻得了癌症。一週之後,病情突然惡化,便立即以直昇機送到BJH大學醫院急救,我和陳師兄聞聲後就趕去安慰、協助家屬。翌晨再回到醫院時,只見應太太、應小姐和一些同修在病房裏隨著念佛機在念佛。在旁的護士輕聲細語地告訴我說﹕「Any time now」言下之意「病人隨時會走」,過不久應先生就往生了。同修們繼續為他助念,和應太太、應小姐商討、安排應先生的告別式之後,我就獨自回R市醫院去看費先生。
費太太請了假,獨自守在丈夫病床旁邊,注視著生命徵兆監視器vital sign monitor護士告訴她說費先生隨時都會離開人間。而我則務實的請她到走廊,和她商討身後火化的事。回病房時,發現費先生的心跳變慢,接著監視器的呼叫器beeper開始發出警示聲,紅色指示燈也閃爍著,護士趕了進來。此時,費太太握著她先生的右手,我握著他的左手,眼見著生命徵兆監視器逐漸顯示成一直線(心跳停止),護士才說﹔「He is gone 他走了!」
向費先生行了一鞠躬,然後陪費太太到醫院的小教堂。等她禱告結束之後,原本怕她此刻心情不好,開車危險,要送她回家。她認為沒問題,堅持自己開車回去,於是只好開著車跟在後面,一直到他們家門口才放心。
八年來,這是第一次在一天裏接續送走了兩位病人。回家途中,不禁百感交集。應老兩人古稀之年來到異邦,正待享受含飴弄孫之樂,卻遭此白髮送黑髮之慟!「樹高千丈, 葉落歸根。」費先生生前無法回哈爾濱,走了之後他的骨灰又何時才能撒在松花江上? 19836月慧走的時候,她的雙親都還健在,同樣的我也是眼睜睜地看著生命徵兆監視器,由微弱的波動直到成一直線!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總算平安回到家。一進門,鞋子沒脫就躺在沙發上,頓時只感到全身無力,什麼事都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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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是此地某大學的教授,兩年前胃癌開刀後接受化療,病況一直沒好轉。住院檢查出癌細胞已蔓延到各器官,只好決定回家接受居家安寧照顧hospice home care兩位手足也從台灣趕來。
有一天林太太說她先生想要到寺廟禮佛,託我和某道場的師父聯繫,安排妥適之後,當天下午就前往該道場。於是林教授的兩位弟弟,一個提著點滴、一個撐著哥哥坐在後座,林太太開著車隨著我前往精舍。帶著病人上車不容易,下車更難。我們四人一個提著點滴、一個從後面抱著他的腰、左右兩位攙扶著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佛堂。以林教授的身體狀況,原以為他只能在我們三個人的支撐之下,慢慢移步到佛前合掌三問訊。沒想到一進佛堂,他頓時精神抖擻,腳步踏實地自己走到拜墊之前,肅立合掌,然後禮佛三拜。
那天半夜,林教授獨自下床,朝西禮佛三拜,上床之後不久就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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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多磅的O’Brien先生是愛爾蘭裔,因腸出血不止而住進醫院,我和護士要為他清洗身體。由於病中心情低落,他躺在床上懶得動,我們實在無法在床上推他翻身,給他清理排洩物、換床單。我只好哄他說,洗完澡我會唱歌給他聽。這時他才肯自動左右翻身,方便我們為他清洗。人一旦生了病,有時就像個小孩子。
把髒衣服和床單收拾好,回到O’Brien先生的病房。只見他雙目直視天花板,似乎為了下午要作大腸鏡檢查,看看是否罹患腸癌,而感到焦慮不安。我輕輕地叩門,他轉過頭來微笑地看著我,我說: I am back to sing a song for you.我回來唱歌給你聽。」他示意要我進出。我站在床沿,輕聲地為他唱父子親情的愛爾蘭民謠 〈Danny Boy丹尼男孩〉。唱完後,他緊緊握著我的手,淚流滿面地說: You made my day!你帶給我快樂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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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ster 太太是膀胱癌患者,因為忍受不著疼痛,要護士再給她打止痛。可是離施藥時間還有兩小時,必須經由主治醫師許可,護士才能提前給她注射。在等醫師回覆的時候,Foster 太太請護士找一位牧師來為她禱告。因為醫院沒有駐院牧師,護士只好請總機打電話到附近的教堂詢問。等了半天,醫師一直沒回電話,牧師也沒著落。眼看她痛不欲生,靈機一動,建議她和我一起唸《馬太福音》裡的〈主禱文〉。於是她雙手握著我的手掌,開始和我唸:「Our Father who art in heaven, Hallowed be Thy name. ------. 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我們一起唸了兩、三遍之後,Foster 太太就開始自己禱告。可能是原先注射的止痛藥開始生效,再加上禱告後,不再那麼緊張,沒多久她就睡著了。
兩天後我再回醫院,在病患單上一看到Foster 太太的名字,就到病房去看她。她滿臉笑容地和我打招呼,告訴我說她午後可以出院了。午飯後,她的丈夫來接她回家,我推著輪椅送她出院。我們在門廊等待她的丈夫開車過來的時候,Foster 太太問我是屬於哪個教會,我告訴她我是佛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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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歲的Burton 太太是肺癌末期病患,我到醫院護士就要我去陪她。她躺在病床上一直喊著:「 Nurse! Nurse!Please come to help me!護士!護士!請來幫我!」 我走到床沿,輕輕地握著她的手,問她:「May I help you? 我可以幫妳嗎?」 可能是癌細胞已經蔓延到腦部,影響了神智,只見她語無倫次地一下子要我去找醫生、請護士,一下子又說她的女兒在外面,要我讓她進來,然後不停地嚷著:「 The Lord is taking me home. 主耶穌現在要帶我回家。」我只好對她說我們來唱聖歌。於是我唱 〈Jesus Loves Me 耶穌愛我〉,她也用那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跟著我一起唱。 我們接著唱 〈In the Sweet By and By到那日,樂無比〉 和 〈What a Friend We Have in Jesus 耶穌恩友〉,她也時斷時續地跟著我唸〈主禱文〉。唸完之後,我正要走開去照料其他病患時,老太太卻哀聲央求我不要離開,只好坐在床頭繼續唱聖歌給她聽。我把會唱的聖歌都唱完後,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哄她睡覺。她閉上眼睛,聽我在旁邊哼唱著 Johannes Brahms 的〈搖籃曲〉。不久後便沉沉睡去,我這才悄悄地退出病房,到一樓去替護士拿藥。
兩天後回醫院時,護士告訴我說Burton 太太今天很安靜,我擔心她的病情可能惡化了於是去病房看她。果然,她不再叫喊了,也不要求我留下來陪她,只是自言自語地說:「我要回家!」我問她知道我是誰?她低聲回答道:「你是安迪。」可憐的Burton 太太,已被病魔弄得神智不清,不再認得我了!護士替她更換點滴之後,撫著她的頭說:「Burton 太太,不要掛念,只要妳覺得時候到了,就讓主耶穌帶你走!」
下午,救護車來接Burton 太太去安寧病院,護士和我各在兩側陪著她,協助救護人員推擔架床。臨上電梯時,護士吻她的前額,我握著她的手,向她告別,而她已是一點反應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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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循著往例,先到各病房補充醫護需要的手套和給病人一杯冰水。此時看到一位東方臉孔的病人,正在閉目養神,因為化療而掉光了頭髮,看不出是男士還是女士。後來一查名單,才知道是一位嫁給洋人的日裔,名叫Michiko (美智子)
過了一會兒再回去,輕輕地敲她的門,進去後用日語向她問候。在異鄉聽到自己的母語,她顯然很高興,我就用著生硬的日語和她交談。美智子女士原籍橫濱,嫁了一位美軍之後,隨夫來美已經快五十年,子女都已成家立業了。
她的病房窗外有個餵鳥台,正好有幾隻麻雀在啄食,我就說我們來唱日本兒歌〈麻雀的學校〉,接著又唱〈桃太郎〉、〈春來了〉、〈鳩〉及其他兒歌。等唱完幾首我會的兒歌之後,就拿出口琴,說要吹瀧廉太郎最知名的作品〈荒城之月〉給她聽。她很興奮地說她參加中學合唱團時,每年都演唱此名曲。我一邊吹口琴,一邊聽她那微弱的歌聲。可是還沒吹完,她已經是「傷心一掬淚如雨」,唱不下去了!
美智子女士和我「同是天涯淪落人」,將來我或許也會是個流落異鄉的癌末病人。若有義工唱〈雨夜花〉給我聽,我又何嘗不會「掩泣」而「青衫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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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安寧療護中心,護士就說三號病房的Lucy小姐很沮喪,要我去Cheer her up. 激勵、 安慰她。) 我進去向她問候,但她卻一直凝視著天花板,不吭聲,只好問她﹕「我來唱一首台灣民謠給妳聽好嗎?」她心不在焉地說聲「OOO. K.!好好好吧!」我就用台語唱〈Ia-Soo Thiann Gua 耶穌疼我〉。唱完了,她微笑地說「That is not a Taiwanese folk song. It is “Jesus Loves Me"!. 那不是台灣民謠,那是 〈耶穌愛我〉!」接著我就用口琴吹〈What a Friend We Have in Jesus 耶穌恩〉、〈Jesus Loves Me 耶穌愛我〉和其他聖詩給她聽,她也跟著唱了起來。
一星期之後,我再回去看她,問她要我吹那些歌給她聽?她回答說要我吹那首「台灣民謠」。我說﹕「那妳就跟著唱喔!」我一邊吹一邊聽她唱,發覺她唱的不是英語,就停下來問她到底是用那種語言在唱?她說﹕「It’s in Spanish 是西班牙語。」我說「Don’t you try to fool me! I know it is “Cristo me ama, bien lo se.” in Spanish! But that was not what I heard. 妳可別想耍我!我知道西班牙語歌詞是﹕Cristo me ama, bien lo se. 我可沒聽到妳這麼唱。」Lucy 哈哈大笑地說﹕「I was pulling your leg. 我是在開你玩笑。I just made it up那是我臨時瞎編的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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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小學畢業時考上某中學初中部,七舅媽給我的獎品是一支日本名牌蝴蝶牌的口琴。這六十多年來,我到處流浪,最後寄寓異邦,沒想到這支老口琴還在身邊,而且是我當療護義工的「道具」。
昆蟲學家將昆蟲破蛹殼外出成為成蟲的過程,稱為「羽化」,在蝴蝶裡,倒是頗富機趣。宋蘇軾〈前赤壁賦〉云:
「飄飄乎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世稱仙人能飛昇變化,所以得道成仙,叫「羽化」。蝴蝶羽化雖非「成仙」,卻是象徵「解脫」。
原籍瑞士的生死學大師伊莉沙白‧庫伯勒-羅斯醫師(Elisabeth Kübler-Ross,M.D.),早年在波蘭協助安頓第二次世界大戰戰後的難民時,去參觀過希特勒集體殘殺猶太人的集中營。她發現營房木頭牆壁上,到處刻畫著蝴蝶。當時她無法了解「蝴蝶」,對於那些即將被置之死地的猶太人,究竟有何意義。此後二十五年,羅斯醫師從協助無數瀕死病患,安詳面對死亡的切身經驗中,領悟到「蝴蝶」的人生涵義。原來,當人們在這塵世克盡己職之後,一待機緣成熟,我們就會拋棄肉身、病痛、恐懼和人生的一切煩惱,像一隻破蛹殼的桎梏而出的蝴蝶,飛回上帝的身邊。那些瀕死的猶太人所刻畫的蝴蝶,就象徵著他們對死的體悟,而能視死如歸。
如今我當安寧療護義工,每次有病人「羽化」,回到家看到院子裡那些會翩翩飛舞的「花朵」,使這學昆蟲學的我,更加瞭解了「蝴蝶」所蘊含的人生真諦羅斯醫師也於2004824日「羽化」,飛回上帝的身邊了。

Witnessing sickness and death
Case 7
Soon after I arrived at our inpatient care center, the nurse told me that the patient in Rm. 3 was very depressed and asked me to cheer her up. I went in and said "Good morning" to her, but she just starred at the ceiling without any response. So I asked her if I could sing a Taiwanese folk song for her. She reluctantly replied "OOO ---K." When I finished singing, she smiled and said " That is not a Taiwanese folk song! It is 'Jesus loves me'". I then played "What a Friend We Have in Jesus", "Jesus Loves Me" and other hymns on my harmonica and she sang along.

When I went back and visited her the following week, I asked her which hymn she would like me to play. She said "The Taiwanese folk song". So I asked her to sing along. As I played this hymn on my harmonica, I noticed that she was not singing it in English. So I paused and asked her in what language was she singing? She replied "It's in Spanish." I told her" Don’t you try to fool me! I know it is 'Cristo me ama, bien lo se.' in Spanish! But that was not what I heard." She burst into laughter and said " I was pulling your leg. I just made it up"



2016年11月15日 星期二

Soybean Bread 黃豆麵包

Soybean Bread 黃豆麵包
When including soybeans in your diet, try to stick with the whole food forms, and also consider giving preference to fermented versions like tempeh, fermented tofu, and soy miso. Unfortunately, most people prefer soy milk or tofu and seldom consume soybeans in their whole natural form (either fresh or dried). Here is my recipe for "Soybean Bread" using the whole soybeans. 

2016年6月14日 星期二

田蛜結堆,著穿棕簑Tshân-inn kiat-tui,tio̍h tshīng tsang-sui !

《農業世界》394(20166) 48-52
這是啥物蟲

結堆,著穿棕簑Tshân-inn kiat-tuitio̍h tshīng tsang-sui 何所之

農諺大多數與預占天候晴雨有關,是由先民幾百年的經驗累積下來的民間知識,故現今能仍然不少。「 tshân-enn/ltshân-inn 結堆,著穿棕簑」是指蜻蜓群飛(結堆),乃雨兆,所以要穿棕簑。不過牠們不是因為快要下雨而「結堆」,而是自然界中昆蟲對於大氣的濕度變化甚敏感,蜻蜓群集則為了捕食雨前群飛的小飛蟲。只是蜻蜓大,容易引人注目,而「出了風頭」罷了。美國肯塔基州有句農諺:「蚊蚋群飛,是下雨和變熱的前兆」,亦屬類似的「昆蟲氣象預報」。
農村兒童雖然不會「觀蜻蜓、預占晴雨。」但是在他們的生活裡,「 tshân-enn/ltshân-inn 」是兒童「狩獵」遊樂活動中,不可或缺的獵物。我們常常三五成群到屋前院後,一邊唱著「多咧咪(西洋音譜)﹞拈田蛜 liam-tshân-enn/liam-tshân-inn (捉蜻蜓)!」一邊尋找、捉捕蜻蜓。
蜻蜓的古稱
蜻蜓屬於Odonata目,中文譯名因學者在不同考量下,用字。蔡邦華(1956《昆蟲分類學》上冊)和張書忱(1986《昆蟲分類學》)用「蜻蜓目」,貢穀紳(2001《昆蟲學》中冊)用「蜻蛉目」,趙修復早期如1953 1954發表在《昆蟲學報》的〈棍腹蜻蜓科〉論文則用「蜻蛉目」,但後來改用「蜻蜓目」(1999鄭樂怡、歸鴻主編昆虫分類冊第8)
《爾雅》:「虰蛵,負勞。」釋曰:「即蜻蛉,六足四翼蟲也。一名虰蛵,一名負勞,江東呼狐梨。《方言》云:『蜻蛉謂之蝍蛉 ,淮南人又呼䗧 音康伊)。《字林》云:『一名桑根。陶注《本草》云:一名蜻蜓是也。』」此處的「釋曰」是指北宋邢昺的《爾雅疏》,所引《方言》乃漢揚雄之作,而「陶注《本草》」指的是晉南朝陶弘景的《本草經集注》。《方言》著成時間早於《本草經集注》,清方旭《蟲薈》釋「蜻蛉」也說:「此即俗所謂蜻蜓也。」所以就用字言,Odonata譯為「蜻蛉目」比較適合。又除了「蜻蛉、蜻蜓、虰蛵、負勞、狐梨、蝍蛉、䗧 、桑根」之外,明李時珍的《本草綱目》卷40也列有「蜻虰、蜻蝏、蟌、諸乘、紗羊」等名稱稱呼此類昆蟲。
蜻蛉日本古稱「アキヅ」,漢字「秋津」。但是因為各地方言有異和日語漢字音寫法有自由性和多様性,以致所採用的漢字不同,而有「婀枳豆、婀岐豆、安吉豆、阿耆豆、阿岐豆、阿支豆」等讀音略同而寫法有別的名稱(詳見畔田翠山源伴存撰、正宗敦夫編校訂《古名録》,日本古典全集刊行会,1937)「蟲部」卷48 ,頁1657-1659)
蜻蜓、豆娘之別
其實蜻目昆蟲包括蜻蜓和豆娘兩大類,一生經過卵、稚蟲和成蟲三階段。成蟲陸生,稚蟲在水中生活通稱水蠆,捕食性尤勝於成蟲,喜食蜉蝣及蚊類幼蟲,大的水蠆甚至於捕食蝌蚪及小魚。豆娘類的稚蟲細長,以三條尾鰓呼吸,生活期間一般約年許。蜻蜓類的稚蟲粗短,以直腸鰓呼吸,生活期間約兩年,有長達五年。成熟的稚蟲爬出水面之後,附著在附近石頭或植物上脫皮羽化。成蟲有大形複眼一對,頭大呈半球形〈蜻蜓〉或啞鈴形(豆娘),能活動自如,故有360度視野。「豆娘」是通稱,學術上則用「蟌」。
蜻蜓和豆娘的成蟲極易分辨,蜻蜓體形較粗大,靜止時四翅展開平放兩側(圖一)。豆娘體形較瘦細,靜止時通常四翅豎立於身體背面(圖二)。蜻蜓飛行輕快,其速度可達每小時100公里,所以都捕食行動或飛行的昆蟲。豆娘不善飛,只能捕捉停息不動的獵物。我們都是在水池或小溪附近捉蜻蜓時,才看得到體形苗條的豆娘。


圖一:褐斑蜻蜓 ()。(林義祥先生提供)



圖二:白痣珈蟌,雄蟲。(林義祥先生提供)


「秤仔tshìn-á」是 啥物蟲?
「桿秤」(圖三)是早期市場交易中最通用的秤重器具。臺灣民間對它的稱呼,依可秤重量而有不同:最大型的桿秤叫做「量仔 niū-á」,用來秤籠裝香蕉等重物,一般需要兩個人,用棍子穿過秤紐tshìn- liú (支點,亦即秤桿上用以往上提起的部分,多以繩索或皮條製成。 ) 一人扛起一頭,另外一人看秤花;中型的是「秤仔tshìn-á」,一手就可以提起秤紐獨自操作,是市場用來秤肉的「戥仔tíng-á」是專門用來秤量金銀、中藥材的小桿秤。「秤仔」和「量仔」通常使用秤勾吊掛秤物,但是「戥仔」則通常附有秤盤。(以上資料取自國立科學工藝博物館電子報 第10301302014-02-06,內容與教育部《台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有出入。) 豆娘雙翅收合時,細長的體形,看來如同「秤仔tshìn-á」,所以臺灣閩南語(臺閩語)稱「豆娘」為「秤仔tshìn-á」。

圖三:「桿秤」,小為秤仔、大為量仔。( 溫蘭英女士提供)

蟲名「豆娘」,有人認為是採用日本學者的譯名、或所創的漢字名詞。其實此蟲名早見於中國古籍(明黃一正《事物紺珠》、清咸豐二年《噶瑪蘭廳志.卷六介之屬》及《芥子園畫傳》),日人採用之後 (圖 四),經早期中國留日昆蟲學者傳回中國。在日本,此蟲因體細有如燈心,故俗稱「トウシントンボ」即燈心蜻蛉);蘭山小野口授《重訂本草綱目啓蒙》1847年岸和田邸學藏版),提及有一種身甚瘠小長約一寸綠色夏秋間在草菜上飛的小蜻蛉,此種「豆娘」,各地有不同俗名,江州地區稱之為「イトトンボ」(筆者注:漢字「糸蜻蛉」)。



圖 四:紀正民《蝶蜻譜》的「豆娘」注明出自《笠翁畫傳》(筆者注:亦作《芥子園畫傳》,清朝康熙年間著名的畫譜)(取自日本國會圖書館網站)

蜻蜓的台灣閩南語漢字
蜻蜓的台閩語是tshân-enn/tshân-inn」,據教育部《台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所用漢字是「田嬰」,且因各地方言差異而有「tshân-enn/tshân-inn/ tshân-ni/tshân-ne/tshân-ne/tân-mi」等腔調。
「田嬰」早見於台灣總督府編的《台灣俚諺集覽》,台灣民間文學館《詞彙語意辭典》亦從之。但是田嬰」是中國戰國時期齊國人,號靖郭君,是田文(號孟嘗君)之父,與「蜻蜓」的命名應無關係。《台日大辭典》、胡鑫麟《分類台語小辭典》和吳瀛濤《台灣諺語》,採「蜻蜓」為訓用字詞而讀「tshân-enn/tshân-inn」。(筆者注:「訓用字」是借用中文漢字之意義,而讀為閩南語音者。「蜻蜓」文讀音tshing-têng) 陳修《台灣話大詞典》採「蜻蜓」,音讀「蜻蜓chheng-têng俗稱田嬰chhân-en [in]」。
吳守禮《綜合台灣閩南語基本字典初稿》用字如下(標音系統無法抄錄)
441蛉:蜻蛉(音似 chhân-ni)。異文: 田蠳(音似 chhân-in)
1394蜻:蜻蠳(音似 chhân-in)。蜻蜓(音似 chhân-en)()
1531蜓:蜻蜓(音似 chhân-en)(田蛉)()。 異文: 田蠳。
吳老用「蜻蛉、蜻蜓、蜻蠳、田蠳、田蛉」五訓用字詞,但《字彙補》:「蠳,音嬰,龜名。」
恆春縣志》蟲之屬蜻蜓條下(24):「俗名『田蠮』。」「蠮」見「蠮螉」。《爾雅.釋蟲》曰:「蜾蠃,蒲盧。」郭璞「即細腰蜂也,俗呼為蠮螉。故不宜用「田蠮」。牧茂市郎林學周(1915)昆蟲の台灣名に關すろ調查採用「蜻蛉、田英」。「蜻蛉」為訓用字,「田英」不如田嬰」。
除以上文獻之外,網絡上也有相關文章。部落格「王華南 《台語漢字正解》二十一 http://www.taiwanus.net/church/index3/201109020506061721.htm
王先生認為「蜻蜓」應為「田蛉」。理據如下﹕
應為「田蛉」【tsān-ne , ㄘㄢ–ㄋㄝ 或 tsān-ni , ㄘㄢ–ㄋㄧ】而非「田嬰」
華語曰:「蜻蜓」,台語曰:【tsān-ne,ㄘㄢ–ㄋㄝ(漳州音)或 tsān-ni,ㄘㄢ–ㄋㄧ(泉州音)】,台語漢字應寫做「田蛉」。
見《揚子方言》:「蜻蛉,謂之蝍蛉」,《埤雅》:「蝍蛉飲露,六足四翼,其翅輕薄如蟬,盡取蚊蟲食之,遇雨即多好集水上款飛,一名蜻蛉。」參見《康熙字典》對「蜻蜓」引述《爾雅.釋蟲》註:「或曰即蜻蛉」,「蜻蛉」在華南地區和台員(台灣)多見於田野,故稱為「田蛉」。
「蛉」上古音發陰平調,文讀音為【lie,ㄌㄧㄝㄥ】,漳州口語音為【ne,ㄋㄝ】、泉州口語音為【ni,ㄋㄧ】。同例如「拎」文讀音為【liêŋ,ㄌㄧㄝㄥˊ】,漳州口語音為【,ㄋㄝˊ】、泉州口語音為【,ㄋㄧˊ】,台語曰「拎衫」【nē-sañ,ㄋㄝ– ㄙㄥㄚ或 nī-sañ,ㄋㄧ– ㄙㄥㄚ】就是「晾衣服」。
部落格「台語半桶師雜記http://hik-u-tw.blogspot.com/2012/09/blog-post_18.html
所討論內容,非我這門外漢所能理解。但拙見,「蟬」字與蜻蜓無關,《字彙補》:「蠳,音嬰,龜名。」故用「蟬蠳」恐不宜。
以目前可得資訊,拙見以為如果「田蛉」的讀音能符合上述教育部《台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所列各地方言差異,那麼「田蛉」做為「蜻蜓」漢字是比田嬰」適宜。不過《方言‧第十一》云:「蜻蛉謂之蝍蛉,淮南人又呼䗧 (音康伊)。」可能 」後來轉音成「tshân-inntshân-nitshân-ne tshân-enn。如果是的話, 」就是「蜻蜓的臺語漢字本字。筆者是語言學門外漢,此語音變遷問題,就教於研究臺灣閩南語的專家學者們。不過教育部《台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的「拈田嬰」條,列「拈田 」為異用字 (唯同辭典之「田嬰」條,未列「田 」為異用字。)可見臺灣閩南語的專家學者們認為「嬰、 」同音,那麼即使不用 , 用「 」也比用「嬰」更適宜。「 」是「蛜」的異體字,因此本文採用「田」為「蜻蜓」漢字。
更正聲明
前文木虱食客(「農世」20155),經木虱專家楊曼妙教授指出圖2-b之說明有誤。今特更正如下﹕

2-b: 蟲癭內經常可發現寄生蜂的蛹(林義祥先生提供)